在AI 蓝鲸汇 闭门活动中,CodeWhale(原DeepSeek-TUI) 开源作者 Hunter Bown「鲸鱼哥」,带来了一场主题为《支架工程与可能性的艺术》的分享。
Hunter Bown 还有几个不太常见的身份:AI 独立开发者、音乐家、专利法研究者。也正因为这种跨学科经历,他谈 AI Agent 的方式,并不是从模型参数、Prompt 技巧或工具调用开始,而是从自己曾经教授高中乐队的经历讲起。
CodeWhale 项目,原名DeepSeek-TUI,是Hunter 创建的轻量级、跨平台终端 AI 编程工具,但这场分享没有停留在工具本身,而是借由乐队、学生和系统协作,讨论一个更底层的问题:AI Agent 如何从“会回答”,变成“真正可用”?
分享中,Hunter 讲到自己最近指导一名小号学生的经历。学生以为自己只是“更用力”了一点,声音却已经发生变化。这让他想到 LLM 的 temperature:同一个模型,在不同设置和环境下,会产生不同输出。
这不是一个随手拈来的比喻。Hunter 说,他并不是把乐队当作 AI 的比喻;乐队本身,就是他学会理解 AI Agent 的地方。
这场分享的关键词是Harness。直译成中文,可以叫“支架”。但在 Hunter 的语境里,它不是约束带,也不只是 Prompt,更像模型的感知器官和 AI Agent 的“运行框架”:决定模型能看见什么、能做什么,错了之后如何恢复,以及智能如何真正变得有用。
智能不是抽象的,而是现场可用的
Hunter 曾在美国德州一所高中教乐队。他所带的高中乐队大约有 300 名学生,其中 60 到 100 人是学生干部,20 到 30 人负责乐器辅导,其余负责后勤。没有人拿工资,有些人甚至是父母帮忙报名的。
这就是他所说的Available Intelligence,可用的智能。
它不是理想状态下完美、稳定、完全被激励的智能,而是真实现场中已经存在、可以被组织起来的智能。
乐队里的每件乐器都有自己的“脾气”。小号声音外放,容易盖过别人;长笛在合奏中容易消失;单簧管过“换音区”很难;圆号很美,但容易出错;长号的拉杆还有物理延迟。
模型也是一样。每个模型都有自然擅长的事情,也有抗拒的事情,还有一碰就破的边界。一个模型不等于抽象的“智能”,它还包含上下文窗口、工具权限、temperature、延迟、成本、记忆、检索、UI 和被写入的社会期待。
所以,理解Harness 的第一步,不是让模型变聪明,而是看清你真正拥有的智能:它自然会做对什么?会被什么预期牵引?在什么条件下失败?边界在哪里?
好的Agent 设计,首先是注意力设计
Hunter 引用了《The Art of Possibility》里的一个概念:Give the A,先给一个 A。
这不是无原则地相信,而是把视角从“证明你配得上”,转为“你已经配得上了,我们来看你能创造什么”。
在教学中,老师首先要学会观察。一个皱眉、语气里的犹豫、突然的安静、坐姿、眼神、节拍器之外的呼吸,都可能透露学生真实的状态。
但和模型协作时,我们能依靠的主要是文字,而文字是有损的。模型不知道自己“在水里”,每次调用又像无状态重启;所以必须锚定它在哪里、目标是什么、环境是什么样。
Hunter 还用调音解释了反馈的重要性。新手乐手可能无法直接吹出 440 赫兹,但他可以听到两个音之间的拍频,也就是那种颤动,然后一点点把颤动消掉。
对应到Agent 系统,改善智能体有时不是要求它优化隐藏目标,而是设计一个能感知偏离的环境。不能只问“它会不会回答”,还要在它从“任务导向”漂向“取悦用户”时,及时中断。
Jason 的故事:不要只看当下表现
Jason 是 Hunter 曾经教过的一个学生。刚入学时,他安静、礼貌,演奏基础并不好,从五个梯队里的第四乐团起步。他知道自己哪里不对,但意识到问题,不代表能马上吹好。
四年后,Jason 有了两种成长。
在舞台上,他从第四乐团起步,后来坐到了第二乐团首席的位置;舞台之外,他成为乐队历史上第一位“后勤总监”,还写了一本 60 多页的技术手册。
如果只看演奏分数,就会错过Jason 真正的贡献。
那本手册覆盖出勤、器材、图书、士气、制服、后勤、资料等内容,是整个乐队项目如何运转的操作说明书。多年后,这份文档仍然在被使用。
这里真正重要的,不只是Jason 变强了,而是他留下了一个结构。这个结构让后来的学生可以继续协作。也就是说,一种智能最重要的输出,有时不是当下表现,而是它留下来的手册和组织方式。
Hunter 进一步把这类手册理解为一种“系统协议”。演出前看似琐碎的检查清单,比如袜子、头发、制服、乐器、水壶和铺谱本,本质上就像 preflight checklist 或 CI,是系统在执行前验证环境状态。
这也是Distributed Intelligence,分布式智能。一个 300 人的乐队,真正让系统运转的,不只是最会演奏的人。负责出勤、器材、制服、图书和后勤的人,可能不站在舞台中央,但没有他们,系统无法运行。
他们不是系统之外的辅助,他们就是系统本身。
Harness 不是包装,而是让 Agent 可用的运行框架
Hunter 最核心的观点是:我们常说模型是乐器,Prompt 是乐谱,但在智能体系统里,Harness 本身就是乐器。它决定模型能看见什么、能做什么动作、错了之后怎么恢复,以及智能如何真正变得有用。
如果说原始模型像一个独自在琴房里的天才,那么Harness 就是排练、分谱、section leader、房间、热身和指挥。没有这些结构,再有天赋的演奏者,也很难稳定进入合奏;没有 Harness,再强的模型,也很难稳定进入真实任务。
很多人把“模型对 Prompt 敏感”当作缺陷,但 Hunter 的理解恰恰相反:每件乐器都是敏感的。小号对气、口型、温度、信心、疲劳、房间混响都敏感。敏感不是附加缺陷,而是“可以演奏”这件事成立的原因。好的 Harness 不静默吞掉偏差,而是让偏差像拍频一样可被听见,再把它变成表达,而不是混乱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Agent 不能一开始就被赋予无限权限。一个新生不会第一天就接管整个乐队,你会先给他一个角色,再给他更大的角色,然后是领导任务,最后才是对一套系统的负责。
AI Agent 也是一样:从只读,到规划,再到受约束的写入、测试、评审,最后才逐步承担更大的任务。整个过程,都应该发生在一个能观察、能中断、能恢复的 Harness 里。
所以,可能性不是天真的信任,而是结构化的信任。对开发者和企业来说,未来不只是追求更强的模型,而是学会设计敏感、可观察的Harness:让模型知道自己在哪里,能做什么,错了如何恢复,以及如何在真实工作流里与人、工具和系统协作。
好的AI Agent,不只是更会回答。它要被放进正确的运行框架里,才能把脆弱的智能,变成可重复的可能。
